那个深夜，我收到了老同事的告别信息：设计院，真的回不去了

上周三凌晨一点，我收到了一条微信。是阿杰发来的，他是我们院工作了十二年的结构设计师。

「兄弟，明天开始不用来上班了。」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，没有抱怨，没有解释，只有一声叹息。

我把手机放在桌上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我们都是那种以为可以一直干到退休的人，每个月还着房贷，盘算着什么时候换一辆新车。阿杰的儿子今年刚上小学，他说要努力赚钱给孩子报最好的兴趣班。现在，一切计划都泡汤了。

那个曾经让我们骄傲的行业

十年前，阿杰跟我说，他觉得做设计特别有成就感。一张图纸变成高楼大厦，一条道路连接起两个村庄。他说他愿意干一辈子。

那时候确实是这样。我们这批人赶上了基建大发展的末班车，项目多得做不完，加班费拿到手软。院里每年都招新人，老员工带新员工，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。

我还记得阿杰第一次独立完成一个商业综合体的结构设计时，请我们吃了一顿火锅。他说这是他职业生涯的起点，以后会有更多的起点。我当时还笑他矫情，现在想想，那可能是他最快乐的一段时光。

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

其实回想起来，变化早就开始了，只是我们都不愿意承认。

最早是一些小设计院倒闭，我们还庆幸自己在「大院」，觉得大树底下好乘凉。后来大院的奖金开始打折，我们安慰自己说是行业周期，熬过去就好了。再后来，有人开始待岗，每个月只拿两三千块钱的基本生活费，大家还是在等，等行业回暖，等项目复苏。

但等待没有等来转机。等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裁员通知，一次比一次力度更大。

阿杰告诉我，他们院的领导在会上说了一句话：「不是我们心狠，是真的没有项目做了。」这句话听起来很无情，但这就是事实。整个行业的新增项目数量，已经连续三年呈下降趋势，而且没有看到任何触底反弹的迹象。

资质为什么越来越不值钱

你可能听说过，现在很多设计院的资质都在低价转让。杭州有一家大院，设计、施工人员全部裁撤，只留了几个对接项目的人，等把存量项目做完也要全部解散。湖南有一家央企设计院，一次性裁员两百多人，比例超过三分之一。

还有一些设计院，资质直接挂牌出售。建筑乙级资质，勘察乙级资质，公路设计资质，以前这些都是香饽饽，现在几万元就能买到。为什么？因为没有项目，资质就没有意义。一张资质证书放在那里，每年还要花十几万去维护，老板们宁愿亏本卖掉，及时止损。

这就是市场的残酷。当供给严重过剩的时候，任何资产都会贬值，包括你引以为傲的专业资质。

出路在哪里

我知道，说到转行，很多人心里是不甘心的。我们花了四年本科，有的还读了研究生，在行业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，说转就转，谈何容易？

但我想说的是，不甘心归不甘心，现实的考量不能忽视。阿杰告诉我，他已经开始投简历了，方向是新能源基建和工业建筑设计。虽然跨度不小，但他觉得这两个领域至少还有几年的发展期。

还有以前的同事去做了BIM咨询，有的去考了注册建筑师转行做培训，有的干脆利用设计功底转行做室内设计或者产品设计。大家都在寻找新的可能性。

我知道改变很难，但困在原地更危险。行业不会因为我们的坚守就重新繁荣起来，但我们可以因为主动求变而获得新的机会。

那天晚上，我给阿杰回了一条消息：「加油，兄弟。」

发完之后我想了很久。其实这句话，不只是说给他听的，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。